如果說一年 365 天中有哪個日子是我最害怕面對的
那一定就是 8/8 父親節了
-
我從小
就是在爸爸的高壓統治下求生存
要是有哪邊不合他的意
依情節輕重選用衣架皮帶或雞毛撢子當武器
罰跪地點則是集齊了廁所房間神明廳與家門口
喔對了，痛罵一頓當然是少不了的
他兇起來很像是廟裡怒眼圓睜的阿修羅
罵人的聲音大到整棟鄰居都會知道我犯了什麼錯
-
他對教育尤其執著
所以學校考試一定要前三
升學第一志願更是首要任務
我們家並不康裕，但在教育上花錢卻毫不手軟
英語、游泳、鋼琴、二胡、還有各種升學補習班
為了斷絕所有偷懶不奮發向上的機會
家裡沒有電視，電腦也嚴格限制著使用時間
唯一能夠被認可的休閒娛樂是看書
也因為這樣，只要是有礙學習的罪行都是大忌
最經典的，是國中有次被發現我在課本上亂塗鴉
他直接在我面前將所有課本通通撕爛
然後邊痛揍我邊罵著說
如果不好好念，乾脆不要讀了，跟他去工地算了
然後我哭著求他說拜託讓我繼續上學
他就是這麼個極度嚴厲的父親
在那個堪稱黑暗紀元的童年裡
我從來沒有獲得過任何讚美和安慰
印象中僅有的一次
是大學志願分發出來後
他在電話上說的我以你為榮
-
好不容易大學逃到台北獨立過活
距離遠了，兩人之間少了衝突的空間與機會
關係倒是稍微變得好了點
雖然我還是不愛回家
但至少每次回去的那幾天不再這麼痛苦
不過畢業後一次的大吵
我就再也沒有和他講過任何一個字
連過年除夕不得不現身的場合見了
也是面無表情地點頭帶過迅速找個地方躲藏
-
直到好幾年後，也是過年回去
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團圓飯桌上撇了他一眼
「咦？他以前是長這樣嗎？」
我有點驚訝地想著
他的頭髮什麼時候全白了？以前有這麼瘦嗎？
以前的怒目金剛，怎麼現在看起來有點憔悴？
「他是不是真的老了？」我其實有點害怕這個念頭
-
那一晚，回台北臨走前
他走過來抱了我一下
這次，我沒有閃開
「老爸以你為榮，你在台北要加油。」
我點點頭說了聲謝謝新年快樂，就趕快溜走了
因為我知道再多留一秒他就會看見我眼中的淚
用眼角餘光我其實有偷偷瞄到，他也是
-
我爸他可能真的超級不懂怎麼好好表達關心吧
因為他雖然很兇，偶爾還是有溫柔的地方
比如說全家人外出回來晚了的時候
我會故意在車上裝睡假裝叫不醒
因為這時候他便不得不把我抱上公寓的四樓
那是我童年為數不多可以假裝被抱著
直接感受到他體溫的時候
-
他總是說，以前我阿公打得比他更兇
長大了以後才明白
他的嚴厲是一種對自己成就的缺憾
因為覺得自己不夠好，不能給我們一家吃香喝辣
所以希望小孩不要跟他一樣過苦日子
雖然他的笨拙與壞脾氣導致我童年接近全滅
但我知道這是他唯一會的表達愛的方式
也確實在壓力逼迫之下學會了很多事情
只是過去的傷害都是真實存在的
不會因為理解就消失不見
失去的天倫之樂是不是值得的呢？
我其實也不知道
如果有人能夠回到過去
勸勸那個怒吼的父親，跟他說你這樣會把小孩罵跑
如果有人能夠回到過去
抱抱那個哭著的小孩，跟他說你還是值得被愛
會不會這個家庭，可以稍微完整一點點呢？
-
當年在電影院看《大法官》
整個大爆哭到腦漿都要從鼻孔流出來了
家庭 + 父親，這部片真的是我死穴
坦白說
晚近幾年還是沒辦法和他好好對話
但至少可以平和簡短地講上幾句了
會有真正和解的那一天嗎？
如果算男性平均壽命會活到 90 歲
一年回去一到兩次，我還會見到他大約 50 次
雖然不太有信心
但我希望在這僅剩的 50 次倒數中能做到
至少不留遺憾
-
今天推薦一首我爸最愛的老歌 余天 - 榕樹下
這是他每次去 KTV 必點的主打歌
偶爾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哼著走
雖然是改編歌，現在聽來唱腔也稍嫌過時
但對我來說是滿滿的回憶
-
今天 8/8 是父親節，也恰好是我爸的生日
祝所有的老爹父親節快樂囉！
如果他在你身邊，給他一個擁抱
距離遠點的話，至少傳個訊息吧
或許沒說出來
但是他一定很愛你
也一定在等著你的關愛
今天會是很棒的一天
我們明天見 :)
-
#父親節快樂 #happyfathersday #那些電影教我的事 #大法官 #電影語錄